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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书作者: 因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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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案:
丈夫去世后,严襄没了庇护,只能重拾老本行,隐瞒自己丧偶已育的事实,应聘企业秘书赚钱养。
邵衡是空降来的总经理,他英俊、多金,待人冷漠不留情面。
但某天,严襄发现,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了。
豪门公子哥要尝鲜,番手段下来,严襄拒不了。
但好在他出手阔绰,在床上又很会伺候她。
她没对这种有钱少爷上心,只盼着他早些腻味。
他要联姻,父母朋友等多威逼利诱严襄分手,她便顺势分开。
可当天夜,邵衡敲响她房门,拽过她的手,为她戴上了枚钻戒。
他说:“我要娶你。”
这时,女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:“妈妈,他是谁?”
邵衡微微眯眼,跟着重复:“……妈妈?”
【小剧场】
严襄始终很秘,晚上须九点前回,从不外出过夜。
她娇弱又没气,在公司里也常受使唤,邵衡便以为是她父母管得严。
直到知道她丧偶有女,在邻居口中是个对亡夫往情的寡妇。
他步步逼近她:
“校园情?”
“天作之?”
“情结晶?”
他眸中泛着丝:“那我什么!”
严襄弱弱:“……我以为,我们只是玩玩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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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读:
*
周。
严襄送小满去幼儿园时,便和她说好,今天是小区里经常起玩的姐姐来接她。
今天要开大会,周又普遍事多,她怕今天回来太晚,来不及接孩子,便找了同小区的女大学生帮忙。
接小满加陪玩统共俩小时,百块,是她半天工资,花出去多少还是有点心疼。
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。
从前陈聿在世,她不烦恼钱的事,现在他死了,她连沉溺在失去人痛苦里的力气都没有,只有在用钱的时候才想他。
现实是残酷的,不赚钱,自己和小满说不定得步他后尘。
刚完卡,便见孟宣彤拦着电梯,正冲她招手——
严襄扬起笑,正要快步赶过去,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。
她看见上头备注,眉心罕见蹙,朝孟宣彤歉意微笑,接起电话。
“喂,严襄?”
那头说话声很不客气,跟她过往十几年听到的语气没分毫差别。
陈聿死后她便换了手机号,不知道又是怎样找到她。
她柔柔笑:“舅妈。”
对见她还肯认自己,微微松了口气,寒暄几句,很快进入正题:“严襄啊,陈聿也去世了,他那边又不认你们母女俩,还昧下了赔偿款,你有什么?”
严襄不语,脑子里渐渐浮起两拨人在灵堂争钱的丑陋样子。
陈说自己养儿子这么些年,辛辛苦苦,这百来万赔偿款自然是归他们。再说陈聿弟弟娶妻生子也要钱,严襄带个女儿,哪儿用得上。
她那个舅妈便跳出来,唾骂他们,说赔偿款向来是给老婆配偶,有你们这样不要脸拿大儿子的命钱去扶持小叔子的么!
陈回骂说就给严襄也护不住,命钱跟彩礼样,要被拿去给娘弟弟用,还是表弟!子吸鬼!
吵到后也没个结果,后是肇事司机把赔偿款到了陈母账户里,事情终于锤定音。
舅妈要严襄与他们官司,严襄轻声细语:“舅妈,官司要钱,没有十来万下不来,您先借我吧?”
严舅妈骂骂咧咧,跑回老了。
这么久了,也不知道又电话来做什么。
严襄倚在墙壁,沉静地听那头的唠叨声:“……南市生活成本,你又负担不起房贷,不如了房子回老,人在起总要好些……你还年轻,不能辈子当寡妇吧。回来以后给小满找个爸爸,对孩子心理也好。”
舅妈文化水平不,说不来这样有理有据的肺腑之言。
严襄想,大概是看起来清的舅舅指点,不由奈笑:“日子苦了点,但大城市各面都好。”
对面还在劝相亲的事,严襄声音柔柔:“我真的不急,没要现在就相亲。”
这时,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她,按在上行键。
停在六楼的电梯开始往下。
严襄顿,回身看过去,竟是邵衡。
不知到了多久,又听了多久。
严襄低声:“先挂了,上着班呢。”
她按断那头仍在聒噪的声音,朝邵衡微微笑:“邵总,早。”
邵衡眸沉如水,很随意地瞥了她眼,“嗯”声。
电梯开门,邵衡率入,严襄紧随其后。
站到男人身后,她手心攥着包带,呼吸如常。
外面还有几个同事没上,满脸堆笑地过招呼,很明显是要等下趟。
邵衡便按了关门键。
电梯缓缓上行。
严襄眸光发散,飘过男人的后脑勺,见他发型理得丝不苟,西装里头衬衫也不见分毫褶皱,想,这人晨起要花多少时间扮自己?
他在照镜子理自己时难道也是这样张棺材脸?
在公司里分明笑也不笑呢。
正出,邵衡开口:“准备相亲结婚了?”
看来刚刚与舅妈的通谈话,还是被他听了个。
这问题虽然与隐私相关,但老板听到过问番也不奇怪。
毕竟现在职场畸形,都不愿意选有婚姻倾向的女人。
她做HR的密友曾说,现在的环境,只期盼你读研期间就完成人生大事,毕业后手证书手孩子,而且好是二胎,省得公司再害怕你没完没了地休婚假、产假。
所以,严襄入职时便隐瞒了自己丧夫已育。
她摇摇头,声音软和地答他:“没有,是里人在催。”
邵衡手插兜里,头也不回,道:“看你入职时写过近期没有婚育计划,这才问问。我手上要培养人,你跟着柴拓好好干,公司不会亏待你。”
从严襄这个角度,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,他贯是这样冷厉的样子。
这几乎是同自己说得长的段话,却很让人信服。
毕竟有目共睹,邵衡被派来空降,只带了柴拓个亲信,其余的都得重新培养。
他放出这话,也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。
严襄盘着,不亏待,工资总要涨些吧?
之前于永军秘书团的人太多,只肯给她月六千。
他横肉满脸,猥琐地笑着暗示,她干得好就会涨钱。
现在跟了邵衡,差不多的话,但总归没那层含义。
严襄笑着应了声。
周的这场会议从九点半开到十二点,将近三个钟头,严襄忙得脚不沾地。
等终于闲下来,邵衡大发慈悲批准几人去吃午饭,她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。
秘书办加上她共七人天津PVC管件胶价格,徐峰走了,替补又录了个葛明俊,但这六人不知怎么,个个都不搭理她。
分明是起从会议室离开,但几人之间的距离泾渭分明,形同楚河汉界,仿佛是怕被她影响样。
严襄仔细想想,好似从上周五就有迹象。
当时她接连犯了两个错处,又被邵衡下了面子,几个人大概就断定了她干不久。
她奈笑,只当没看见。
大都是试用期,未就要相处成多么亲密的伙伴。
想到今天会上邵衡又炒了某主管的鱿鱼,她心中对这份工作,始终升不起什么归属感。
只不过是走步看步罢了。
*
柴拓同样忙了上午,饥肠辘辘地跟着邵衡下来对付两口。
之前被严襄言不由衷夸赞的泔水食堂已经重组,要不然,凭借邵衡的大少爷脾气,怎样也不肯再来吃二回。
他吃掉将近半,却见对面盘子里的饭菜几乎没动。
正揣摩着他心意,是否要换掉这团队重新请人,却见邵衡眸子凝在不远处,目淡漠,偏又眨不眨。
柴拓转身,便见到不远处的秘书办六人。
其余五人热热闹闹,个桌子上边吃边聊,热火朝天,唯严襄坐在不远处,看起来形单影只。
他有些咂舌——这就出现小团体了,实在比他预想得快。
只不过看邵总这眼,到底还是有点说法。
柴拓道:“严秘书个人,看着还怪孤单的。”
邵衡收回目光,冷声:“你去陪她坐块儿吃?”
柴拓连忙摆手,心中纳闷。
他在邵衡身边这么些年,就没见着他对哪个异上心过,对严襄倒还特殊,却是如既往的毒舌。
只是邵衡心思向多变,他几乎没猜准过,当即也不再纠结,大口干饭补充能量。
另边的五个人当然也看到总经理与特助,见他们对这行径全然不管,心里后丝顾虑也没了。
来公司这几天,也差不多听清楚了。
严襄比他们早来几天,却是前任总经理手底下的人。
按理说要跟着块被扫地出门,但不知道为什么留下来了。留下来了却不好好干,当着邵总的面就敢糊差事,谁敢跟她表现得亲厚。
另外,他们和徐峰批被录用,从他口中得知了严襄去他前司面试,已经被他捅给了两边的上司。
几个人心知肚明严襄干不久了,自然得表明态度。
谁不知道当老板的讨厌下属两面三刀。
这样来,严襄确实有点不太好过。
午饭时留她孤人,聊天时也同样,她出现便噤声,作鸟兽散,这些都是低的手段,但放在日常的工作中,可以很好地折磨人。
柴拓旁观,不觉得她有些可怜。
秘书办是需要彼此协作开展工作的,如果换个机灵点,有城府的人,趁着关系还没闹到僵,请个饭吃、插科诨,让人出口气,这事儿也就过去了。
可严襄实在太不知变通。
人送来的冷她知觉,堆她办公桌上的繁杂工作同样照单全收,她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格,现在是天说不了五句话。
与其说她被秘书办孤立,倒不如说她个人孤立整个办公室。
柴拓有心调节——再这样下去,即使老板有私心,走人的也定是她。
他下班后挤出空档,说要请几个新来的手们吃饭,都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,也许是邵总授意,要他们彼此间搞好关系,于是都别别扭扭地答应了。
只是主人公却不去。
柴拓提出,严襄便温柔但干脆地拒:“不好意思柴特助,晚上里人过生日,实在没空。”
不知变通到这个地步,连旁人送来的台阶都不下,柴拓是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这样来,关系不仅没有得到缓和,反而演烈,甚至闹到了邵衡跟前去。
邵衡日前才办好差事回国。
那群把他踢到南市的老东西嘴上说是对赌协议,要他盘活这个快要破产的老公司,但实则切断环宇所有的作线,就等着他自生自灭。
国内的路走不通,邵衡只得出国拜访老朋友,试图挽救环宇那岌岌可危的外贸线。
好不容易谈妥,回公司处理堆积的业务,连时差都还没适应,便被下属闹翻了天。
邵衡揉着眉心,沉声:“有事就说。”
他态度冷冽,却没吓退腔热、满身愤懑的贾恬恬。
六个人抱团孤立严襄,其中以她的态度明显。
她年纪轻,今年刚毕业,脾气火爆又富正义感,很看不起严襄这种在职场上混日子的花瓶。
何况还有泼咖啡被她连累的前因。
干活时刻意刁难、不肯配还是轻,这天和其余五人说得气上心头,就这样雄赳赳、气昂昂地进总经理办公室告状去了。
“邵总,这些天你不在公司,大概不知道,我们几个都加班到晚上八九点才回,但严襄到点就走,点儿也没有责任感。而且她走这么早,谁知道工作有没有完成。”
邵衡乍听到严襄名字,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眼前人。
出国半个月,好久没想起她。
只依稀记得她安安静静,手脚也很麻利,比其余人多了那么点七窍玲珑心。
出差前心里的那点印象,早就被疲惫与重担给冲淡了。
现在有人告她状,他也只淡淡道:“你觉得不公平?”
“是!”贾恬恬斩钉截铁。
邵衡拨了电话,喊人进来。
没会儿,女人拧开门把手,幽幽走入。
她直是淡之若素的模样,没把其余人放眼里。
同样的——也没把他放眼里。
邵衡眸微沉。
他敲了敲桌面,昂着下巴对那富正义感的女孩道:“来,当着她面说。”
贾恬恬咽了咽口水,没想到顶头上司竟这样直接地让她俩对峙。
但心中不平实在越燃越烈,想起秘书办其余几人看她的佩服目光,梗直脖子,又将刚刚的话再重复遍。
待她说完,邵衡看向严襄:“你有什么想说的。”
严襄双手垂在两侧,羽睫轻垂,想到贾恬恬控诉的“不加班、消工作、诿”等罪名,从鼻间轻呼口气。
她开口:“我每天的上下班卡都是严格遵循公司制度,也有记录工作日报,不加班是因为当日工作都已经完成。至于消与诿,我觉得和同事们相处得很融洽,大配得也不错。”
贾恬恬瞳孔微缩。
她觉得严襄根本是在睁眼说瞎话!到底哪里配得好了?明明大都不愿意搭理她这个没有学历又出相的女人!
她说话变得不客气起来:“你学历又不,平时根本跟不上我们的节奏,有些事你都插不上嘴,哪里配得好了。”
贾恬恬突然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,然而覆水难收,当即变了脸。
严襄则抿抿唇,不语。
邵衡鹰眸微眯,被眼前这荒诞场面逗得几乎要笑。
分明是来告状,却被严襄玩得自爆职场孤立。
真不知道她是故意,还是心插柳柳成荫。
邵衡:“我这里不许搞什么职场霸凌,你去人事部办离职吧。”
锤定音,贾恬恬再不甘,也见识过邵衡不留情面的样子,他踢走公司层比这时的态度可要差多了。
可这样处置,实在是偏心。
她恶狠狠地瞪了严襄眼,低声咕哝:“长得漂亮就是好。”
这话出,严襄就知道她加走定了。
果然,男人微微直起腰,剑眉微蹙,好似是在疑心自己平日树立的威严不太够,要不然这几次三番的放肆,是从哪里来。
他有些不耐:“现在就走,你还能到赔偿金。”
贾恬恬噤声,看在钱的面子上,也不敢再逞强,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。
严襄垂在身侧的手微动。
她真切发现自己太笨,竟没发现邵衡的雷点其实是冒犯。
她泡错茶只能是小小闹,而邵衡受不了他人的轻视与挑衅。
她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,敛眉低眼,想,拿赔偿金走人,对当前的她来说,实在像沙漠里的绿洲,当真艳羡。
邵衡敲了两下桌子,她抬起眼,万能胶生产厂家脸乖顺地望着他。
他再次警告:“不要再有三次。”
严襄轻轻点头,眼睛凝在他结处,既不上对视,也不是没放眼里。
邵衡再盯她两秒,忽地挥挥手。
她便微微鞠了躬,悄声息地带门出去。
*
这件事就像枚小小的石子投入湖面,只带来些微的波澜。
如徐峰离开的时候。
秘书办的离职率太,大不再揪着之前的事,对严襄的态度也缓和些许。
之前敢伙孤立她,是因为上司不在意,这会儿老板都表明了态度,谁还那么傻去针对她。
再说了,摒除掉些偏见看严襄,她为人确实不错。
虽然前头发生了不愉快,但平时大有什么事,请她帮忙带饭、拿快递也还是从没脱过,整个老好人。
都明白贾恬恬是怎么离职的,顶职场霸凌的帽子扣下来,谁都担不起,何况,环宇给的工资在南城已经是不错。
没人想被想被炒鱿鱼。
于是从个端到了另个端。
严襄办公桌上的活越堆越多。为了表示与她的亲近,秘书办的五个人每天来就与她沟通工作。
于是她越来越忙,像只陀螺般被抽得团团转,点空闲都没有。
邵衡是不知道这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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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知道严襄泡茶越来越敷衍,开会开到半便没了人影,等他回办公室路过秘书办,只能见着堆文件里露出个黑鸦鸦的脑袋,连那张白玉似的脸蛋都看不见。
柴拓感慨:“严秘书太辛苦了,天天从早忙到晚,连看手机的功夫都没有。”
他是秘书办的leader,负责带教,众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。
就这段时间的表现而言,严襄确实能在月末考核时稳稳留下,不过太辛苦了些。
就连柴拓也私心觉得,该给她涨工资。
然而老板仿佛误解了他的意思,眉峰下压,沉声道:“别给我搞办公室恋情。”
柴拓了个激灵,连声说没有——
他至于那么大胆,又那么没有眼力见嘛……
这天到傍晚六点,严襄还罕见地坐在椅子上没挪窝。
几个秘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不知道她闹哪出。
毕竟要搁之前,她每回都是五点半便踩点离开,总经理也没说过她的句不是。
也许是被贾恬恬告了状,从此决定勤奋起来?
几个人下子都有了危机感——
邵衡本就信重柴拓与她,她要是再做个拼命三娘的势头来,哪儿还有他们说话的地。
当即便牟足了劲儿,也留下来加班。
七点钟,严襄不紧不慢地啃完早上带来的三明,继续处理之前手头上积攒下来的公务。
女大学生迟迟找不到工作,又从她这得到启发,便在小区里开了托管。
她给小满也报了名。有了同龄玩伴,小满看着比之前要雀跃开朗些。
幼儿园老师布置了观察满月的作业,几个小鬼头便吵嚷着今晚要在托管住下,电话来中气十足地通知她:
“妈妈!我今天要在曲老师完成作业哦~”
严襄同曲静言确认不会耽误她,这才放心同意。
只要安顿好小满,她堪称牵挂,但剩余几个人可没这样轻松,迟熬到了九点,眸复杂地望了眼严襄,就此告退。
谁能比她还沉得住气,真把公司当。
等邵衡从里头出来接水,看到的就是这样幅光景。
女人桌前点着盏明亮的台灯,光芒斜斜地她脸上,映出张其认真的面容。
面颊上有浅浅绒毛,衬着她投入的情,竟让人觉得有些孩子气的注。
他也想起前几天那个离职的试用期员工状告她不把工作放心上、从不主动加班,这就想着弥补了?
只是装相也装得太晚了些。
他哂然摇头,只着长袖衬衫走到消通道抽根烟。
他生长于京市,直住不习惯这潮湿热的南市,十月本是入秋的季节,而南市气候不定,今天穿短袖,明天便要加外套。
所以今夜,楼梯间里也格外阴寒。
再门进来,却乍然发觉屋内空调温度上升至25,让他身上平白多了些许暖意。
柴拓还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,不会是他。
何况,他没有这样细心。
邵衡眸光瞥向正垂头敲电脑的女人——她桌上两摞文件,按照处理进度,大概已到尾声。
因为这别致的关怀,他陡然想给自己这个被孤立的下属送些温暖。
邵衡开口:“明天再干,带你和柴拓去吃个宵夜。”
严襄顿,从文件堆里抬头,眯着眼睛愣愣地看他。
*
邵衡说是他带,其实他压根不了解南市。
这会儿已经过十点钟,南市又没有夜生活,实在找不到什么还开门的店铺。
柴拓在手机上搜索半天,也没个下文。
邵衡口味刁,年到头都不去外面用餐,谁知道他会突然兴起请吃宵夜。
现在大数据时代,美食店铺的软广尤其多,他实在不敢轻易下手。
严襄在开车,见他俩不吱声,当机立断踩油门去了三环巷子里的鸟店。
等到了地,柴拓缩着脑袋不吭声不下车,干笑道:“严襄,要不咱们换干净点的。”
这足以说明邵衡对油烟的厌恶。
严襄柔柔道:“这是立包厢,没有异味。”
邵衡终于挪动了他尊贵的双腿。
他开口:“要是不行,你来结账。”
鸟店没有异味,但同样的,串上也丝毫没有油烟气味。
妥妥的预制菜加热味道。
柴拓给严襄面子,勉强咽下两三串。
邵衡则是动也没动,淡淡抿着尚能入口的茶水。
严襄还从容,等邵衡的水没了便再去添,动作轻缓,好似点都没察觉出老板的嫌弃。
柴拓硬着头皮,想问邵衡是否要再去找找别的店铺。
虽说老板请员工吃饭,但到底要以满足他的胃口为先。
这时,道蔬菜沙拉姗姗来迟,摆在严襄跟前。
店以为是女士要用,而她伸出手,将洛可可风格的椭圆瓷盘向邵衡那边,柔声:“邵总,用些吧,里头没肉。”
邵衡单手撑着额头,眉宇间有丝丝疲惫,眼扫过去,确实都是绿,连块虾也没有。
他没拒,接过她递来的叉子浅尝口,这便吃起来。
柴拓看得目瞪口呆。
严襄的细致程度几乎出他想象。她是什么时候发现邵衡厌肉食?
老板有了着落,柴拓也渐渐放松下来,配店内轻缓的音乐,眼睛阖,半梦半醒睡了过去。
邵衡用餐,喝茶的人则变成了严襄。
她双腿曲下跪坐,脱了身上的风衣摆在边,露出里面白的底衫。
女人微卷的头发扎在侧,添水的动作轻柔,潺潺茶水倾倒而下,平添份恬淡沉静。
柴拓均匀的呼吸声响起,让她有些莞尔,借着瓷杯的掩饰,弯唇轻笑。
“笑就笑,挡什么。”邵衡冷不丁出声。
严襄放下手中杯子,抬眸看他。
邵衡的手掌很大,手背上青筋鼓起,捏着对他而言较小的银叉挑起绿蔬菜,百聊赖地送进嘴里。
在公司里,很少能看到他这样随意的表情,仿佛不再是那个掌握所有人去留权利的老板。
察觉到他厌肉食,还是因为之前被撤的食堂承包商。
三人同桌吃饭,他盘子里只象征地放了米饭与星的菜,就连肉末茄子里的肉末,都要点点挑干净。
大少爷脾气,论在哪儿都是。
至于这店,是她偶然刷到的避雷帖。博主称它作为鸟店,全店出的竟然是沙拉,而且抠门到块肉也没有。
这和邵衡的情况,简直是天作之。
手机“嗡嗡”震动两下,是曲静言给她发来小满四仰八叉的睡颜照。
严襄笑容加,敲字回她:“辛苦了。”
她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蛋,心里产生了股定要好好赚钱的想法,面对邵衡时便又多了耐心。
回消息时便察觉到邵衡在盯着她,严襄不动声地放下,问:“还要来盘吗,邵总?”
邵衡:“吃草也得歇歇。”
他偶尔说出的这种冷笑话让人忍俊不禁,严襄咬唇憋笑,再次问:“那咱们吃好了就走吧?”
邵衡轻嗯,唤来服务员结账。
看来这餐在他眼里尚可,没有真叫严襄付钱。
又或者之前那句,本就是逗她。
回程严襄提出开车,邵衡没让,讽才睡醒的柴拓:“大爷您休息好了,该开车醒醒了。”
柴拓只窘迫两秒钟,很快屁颠屁颠给老板和下属开车门。
他定好航“清水湾”,车子平稳出发。
才醒觉,这人有些絮叨:“严襄,看你简历,是本地人啊。”
严襄点头,又听他继续:“哎,难怪你能知道那犄角旮旯里的店,以后我这外地的,得多跟你取经。”
他自谦,严襄便捧他:“哪里的话,我才要多跟柴特助学学。”
柴拓憨憨笑,还要继续说,却被邵衡断:“哪儿那么多话,心开车。”
他耸肩,通过后视镜朝严襄挤挤眼。
严襄忍笑,见邵衡眸光斜过来,正目视前。
邵衡昂了昂下巴:“拿来。”
她循着目光看见椅背后头的平板,从中取出,移交给邵衡。
他用笔在上头划着,眉头紧锁。
严襄在心中微叹——
大老板也挺不容易,车上也要处理工作。
清水湾安保严密,报出门号和业主姓名以后还得登记车号,柴拓点头:“女孩子还是住这儿好,安全。”
严襄笑着点头赞同。
车子开到单元门口,她轻飘飘地下了车,目送两人离去,站了会儿才走出这小区。
车上,柴拓仍喋喋不休:“不容易,严秘书庭条件这么好,居然点都不娇气。”
他道:“邵总,我看她还挺认真的,要不留下给我做个帮手?”
后排半晌没人答话。
柴拓不气馁,想着下次再接再厉。
他今晚夸严襄良多,就是为了把她也拉入邵衡的真正后。
要不然,他自己个人实在搞不定这大少爷,有新秘书分散注意力,对他身心俱佳。
他踩刹车换挡稳稳停下等红灯,忽听邵衡开口:“给她涨工资。”
诧异之下,柴拓顺着后视镜去看老板。
男人羽睫低垂,薄唇抿平,iPad屏幕上仿佛是什么数据。
他笑了下:“好嘞。”
平板界面上,赫然是清水湾房价起伏。
近段时间来房价持续走低,而清水湾正好开盘于房价的某年。
照严襄当前的工资付房贷,不过是比两两抵消。
那天她在消通道与银行讲电话,他恰好因为电梯故障往楼上走。
听到她用婉转的声音对那头连连道歉,又赧然地争取停息还贷,才知道这秘书年纪轻轻,就已经背上贷款。
所以她会为了点赔偿金就那样钻营。
那刹那,他罕见的同情升起,决定原谅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恶劣行径。
邵衡轻轻阖上眼。
*
严襄和两位上司吃过次夜宵,秘书办二把手的地位显露出来。
工资上涨,闲杂事务不再管,为邵衡服务。
唯不好的,便是起早贪黑,却也在严襄忍耐限度范围内——
早七到晚七,月休两天。
只是小满却有些抱怨:“妈妈,怎么周末也睡不了懒觉,我都快成曲老师的孩子了。”
严襄可奈何。
工时变长,但钱也是加倍得涨,年二十多万,她没那个骨气跟邵衡叫板说不干了。
小满年纪小,但因庭剧变也有些成长,她咧开嘴,迈着小腿给严襄递上便当盒:“妈妈要好好吃饭!里面是我准备的惊喜哦!”
待到中午吃饭,严襄掀开那便当盒,才发现女儿用水果摆了个笑脸与心出来,还用沙拉酱挤了个歪歪扭扭的“love”。
她心里充盈,没想到被路过的葛明俊瞅见,当即叫道:“严襄姐,你这心便当,营养够均衡的啊。”
其余几人闻声也凑上前来,看也炸开了锅。
这年头,社会风气浮躁,人也同样,哪儿还见有做心便当的。
尤其是他们做秘书和助理,平时忙得脚不沾地,自己带饭都少见。
严襄平时不是吃食堂就是点外凑,今天中午便显得格外反常。
她笑道:“托朋友给做的。”
这话不是作假,曲静言又拓展了新业务餐饮业小饭桌,给上班族准备盒饭。她作为老顾客,时间就预定了。
葛明俊眨了眨眼:“看来是特别要好的‘朋友’。”
朋友二字着重,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当即哄笑起来。
严秘书盘正条顺,被人追求是情理之中。
严襄被这样揶揄,脸上也挂着淡笑,并不否认。
另个秘书李思媛见她这样表现,还要追问,却很快闭上了嘴。
众人眼观鼻鼻观心,哄笑声也很快停止,脸上的笑都化作了尴尬,纷纷垂下头去,室内瞬时变得寂静。
严襄背对着,已经想到身后是哪位,待转身看到那张寒冰刺骨的脸颊,丝毫不意外,笑着叫了声:“邵总。”
他脸淡淡:“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,便提步进了办公室。
严襄也放下手中筷子,在众人或怜悯或钦佩的目光中跟上。
踏入这全屋铺设地毯的办公室,她就明白刚刚邵衡的皱眉是因他们的吵闹。
总经理办公室里静到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。
午休时间,邵衡找她做什么呢?
男人已经坐到沙发上,他指了指跟前那两摞堆的饭盒,道:“拿去,你们分了。”
她知道他近来胃口不好,即便是私房订餐,也用得很少。
有柴拓在还好些,多少吃点。
因为柴拓同邵关系匪浅,他曾当她面接过来自京市的电话,毕恭毕敬地叫那头“夫人”。
今天柴拓不在。
南市附近X镇的生产基地出了问题,他驱车去那里实地考察。
严襄想到他抽屉里按瓶放置的胃药,再抬头看他苍白的唇瓣,尽了下秘书的职责:“邵总,要不我给您点些别的?”
邵衡大马金刀地坐着,正用手指捏眉心,双眸紧闭,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颊面上投出片阴翳。
他启唇:“点什么都行?”
严襄怔了下,很快点头:“您说。”
邵衡掀开眼皮,眸光望向她,平静波:“把你的拿进来。”
她眼睛微微睁圆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邵总金尊玉贵,要吃什么没有,怎么突然瞄上自己的盒饭。
摸不着头脑之余,严襄还是出去拿了自己的午餐进来,摆在他面前。
他动也没动,没有做出令她觉得惊悚的动作,而是瞟了那彩鲜艳的盒饭眼,道:“餐费津贴不够?”
严襄摇头:“够的。”
邵衡出手阔绰,基本工资不低,各项津贴也不是小数目,甚至连小满的餐费也能覆盖掉。
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成了嫌弃:“津贴既然够,中午就吃这?”
曲静言做的工作餐,荤两素,在她这里还行,但在邵衡眼中就变成了寒碜。
他指了指餐盒里的鸡蛋:“就这能补充什么营养?”
他还有句刻薄的没有说——光想着为了还房贷省钱,到时候病了,他会毫不留情地辞退她,那境况就会糟糕。
而且,被拿着这种廉价又抠门的盒饭的男人讨欢心,他不清楚她是怎样能笑出来的。
只是考虑到这属于她个人隐私,终还是隐下不表。
尽管严襄见识过邵衡的挑剔,但他此刻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些堪称找茬。
看在他是衣食父母的份上,严襄默了半晌,道:“那我倒了重新点餐?”
邵衡冷声:“把我的拎出去吃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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